嫉妒(3 / 3)
米,我也会开始丑态百出、狼狈不堪、叫苦连天,最终在看戏的众人眼中一个踉跄摔倒在血泊之中,抬起头时,众人在笑,而我心惊肉跳。”
她告诉林子予自己那些羡慕她的想法,却让林子予感到无比失落。那些林子期所不了解的自己,都是抑郁伤感的,她所看到的每一个林子予都光彩亮丽、令人动容,只有林子予自己明白自己内心极端的自负与自卑、善良与邪恶、果断与懦弱。
林子予才是羡慕林子期的,她羡慕林子期能说出自己的故事、哭诉生活对自己不公——往往那些能说出自己不幸的人还都是幸运的,他们敢于表露,等待救援;而那些表面安好却不露声色崩溃着的人,他们自己经历、自己消化,最后也还自己听着他人的不幸,偶尔搭上一把手。从沉默中走来也走向沉默中去,好像一个能言善辩的哑巴。
“为什么我们那么不一样?好像是因为我从小就被灌输‘不要给别人添麻烦’的教育,后来我也就真的觉得我的任何请求都是麻烦。往后我的生活是我自己的,我一个人照顾自己很好,爸妈觉得无需担心便也不再关心。而我也就慢慢地一个人继续独立着,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时候我倾向于认为那些我觉得亲密的人,是真的不会全盘接受我的依赖和脆弱,与其说是亲密关系不亲密,不如说人本身太贪婪,他们的渴求太苛刻,直到我认定了我本身是不值得被爱的。于是一旦有人对我示好、示爱,我都觉得有些讶异和兴奋。
生活好像是一个循环着的圈子——我变得有些不安了,好像重新长成一个小孩子,还是说我的幼儿时期来得有些晚了呢?独立的时候我开始想要有人依靠和依赖了,只要有人陪着,我也就没有脑子地跟随着了。好像我的童年缓缓敲响我的人生大门。
于是我就像一个孩子一样,会提出要求、会有我想要的。可是啊,有的人她们伸手张嘴要惯了,自然有人给惯了;而我从不开口,总觉得好像只要张嘴就被嫌弃,内心的羞愧难当谁都不懂,给了我的人仿佛觉得自己亏大了、都是牺牲。
亦舒说‘我最怕别人为我牺牲。凡是用到这种字眼的人,事后都要后悔的。’
嗯。我实在是太不喜欢别人为我而勉强的样子,有时候可能也不过是情境代入下的某种自卑心态,总觉得别人是出于维护人际交往关系的目的而迁就我、陪伴我、不好意思拒绝什么罢了,而实际上早就疲惫、厌倦于我的某种请求和愿望了吧。
我也发现,一直询问别人是否要结束某种与我的当下事件时,内心仍然存在某种程度上的忐忑这样的询问是不是给别人带来了压力?这太让人不耐烦了。
我无法享受别人出于真心的或是有目的的关心,我担心我在别人面前所造成的可能的或不可能的麻烦。假如我偶尔会畏缩,那是不安和顾虑,也是患得患失。假如我孤清自傲,不是我辜负深情,大概是我全身而退的一种自我保护。我好像在暗示自己什么——我不值得被这样爱,不要靠太近。我有一种很明确的解决措施叫作‘划清界限’。
相反地,就很羡慕那些和你一样大胆的人。你们勇敢、毫不顾虑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你们信任任何关系里的客体满足。
真好啊。”
林子予根本不想成为父母所期望的成功人士,她觉得虚伪而且疲惫,她想保留自己永远有被原谅的空间,保留自己可进步的空间,保留自己作为不完美的人的空间。就连做一个牙齿矫正,她也必须听从父母的话,在牙医诊所死皮赖脸地纠缠一整天,只为降低最低价格套餐里的两百块钱费用。
那时起,她真正觉得自己是个废物,她厌倦依靠父母的自己。